□ 钱红丽
隐约听说过——慢跑是改善睡眠质量的上佳之选。
决定开始练习跑步。
对于跑步,早年也曾怀抱宗教般的热情,试水一二,最终败在身体的疲倦中,无法坚持。
到底又将跑步捡拾起来。自第一天迈出家门,便让孩子陪伴左右。事先告诉他,倘若哪一天妈妈懒得出去跑了,你一定要鼓励,给妈妈加油……
从暴走开始训练,大约五六圈后,开始奔跑,一圈下来,粗口喘气,脖颈旁的动脉胀痛不止,将速度变缓,再改为暴走。孩子一圈不落地跟走跟跑,丝毫不见吃力。正值壮年的我,身体素质远远落后于一个五岁的孩子。
选择跑步,最主要是克服来自身体本能的惰性。人到中年,总得重新选择一桩事情来追逐吧。
如今,当重新有了决定,也还是犹疑不决的。好在我这人一向惯于以正能量的想象来展望前景:
或许,经过一年半载的慢跑之后,身体机能会有所转变,最起码锻炼了肺活量:一,上楼梯不再累乏;二,可以一口气把家里的地板拖遍而不再气喘吁吁。
自从今年不再请阿姨帮忙,拖地成为当下最令人头痛的大事——每打扫一次卫生,简直跟狗一样喘,累得饭都吞不下。爸爸今年七十有二,前阵子,他居住我家,拖地于他,不过是一桩轻松惬意的小事。我正值壮年,体质却不如一位老人。
这么着,在种种良愿的驱使下跑步,于一个个黄昏落实下来。一开始,所出现的身体表征均在可掌控范围之内:小腿酸胀,酸得无法入眠。家人一再鼓励,硬着头皮,没有出现懈怠情绪,继续迎痛而练;几天后,肌肉适应了锻炼强度,酸胀感自行消失。
躯体肌肉早已失去了柔韧性,面对突然到来的锻炼,当然会酸胀。好在这一关,咬咬牙就能克服过去。
接下来,不时碰到既疲累又困乏的状态,用罢晚餐,连眼都睁不开——几十年形成的身体惰性总爱抚慰着人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——整个身体铅坨一样凝滞。
这个时候,需要意志力来控制,以一种吃苦的精神命令铅坨必须自行起身,换鞋,出门,暴走。一圈,一圈,一圈,又一圈,又一圈……似乎永无止境,枯燥乏味。走着走着,不知从哪得了灵感,有了劝谕性的宽慰:就当是投入到一场禅修。
佛陀以身饲虎,我则以暴走的形式来修炼自己的身体与内核。
时间的暗流默默潜行,它永不会停滞,它一直引领着人往前,也更加懂得奖赏一个人,凭借毅力去战胜惰性。如今训练时,不再深感枯燥。只是,苦于肺活量弱得很,速度提不上去。也曾担心,不会在奔跑中猝死吧。
先不急,慢慢进行——先快走几圈,再跑一圈,身体上承受不了时,再改为快走,一点点慢慢递进。或许要用一年半载的时间,才能真正进入跑步阶段。
一介躯体,僵死了几十年,需要耐心唤醒。它一直处于沉睡状态。一边走,一边感应着体表冒出的细密汗水,偶尔有风扑面——虽不曾体会到酣畅淋漓的轻盈感,也深感距离那一天的到来,为时不远。
曾有那么几个清晨,在露台,无意间向下眺望,当那个在寒冬穿着单衣的男人自风中跑过……我无比神往——他整个人痴迷地投入到奔跑中的“我执”状态,继而幻想——他的人生与众不同,他一定会拥有更多的清逸和飞翔之感——他一定是幸福的人。
当下,一日日地坚持下来,虽仍处在快走阶段,离轻盈的跑步期为时尚早,但这丝毫削弱不了我重建的信心,以及对于自身掌控力的把握,并且不时陷入幻想:
总有一天,一个脸上充满亮色的人,奔跑成瘾。
当跑步成为生活的一部分,她的身体不再下沉,她会飞起来。奔跑加快血液的流动,促进新陈代谢,隐隐有暮气的身体自会跟着减缓衰老的步子,体现在精神上,相应地不再萎靡不振。一损俱损,一荣俱荣——对于生活,她会重燃饱满的爱,包括正面应对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意想不到的荆棘,一并投入激情。
身体与精神互为依存。前者一旦出现病态,后者也注定走不远。身体上有疾患的人,总是负面情绪多,任何药物也救助不了,只有锻炼。
锻炼是万源之源。因为锻炼,一个人会一直处在血气方刚的上升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