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A08版:洪泽湖

寄往童年的贺卡 □ 刘冰

在老家捡拾旧物,书柜底层一个装电话的旧盒子映入眼帘,轻轻打开,倒出一摞贺卡和明信片。贺卡微微泛黄,正面是明星、汽车、武器以及风景照片,有的还印上了席慕蓉或者汪国真的诗句,贺卡的背面写满了祝福的话语,落款是一个个曾经熟悉无比的名字——那都是我上小学时的同学。

一张张翻阅这些卡片,脑海中不时闪现出那些许久未曾谋面的脸庞。少年时,每逢元旦来临,班级都会举办联欢会,于是同学们就会早早上街买一堆贺卡,精心挑选,然后坐在教室里,想着自己最好的朋友,写上自认为最感动的赠言。到了元旦那天,全班同学将桌子摆成一圈,围坐在一起联欢。活动正式开始前,大家揣着贺卡,一张张赠送,送完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发现已经有一大堆贺卡在等候自己了。于是慢慢翻看,心里不由一阵得意,至于联欢节目好不好看,点心好不好吃,倒在其次了。

与互赠贺卡相比,写信显得很正式。收到信件,我们多半是忐忑不安的,信封里面似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,又或者是令人伤心的消息。对于无忧无虑的少年来说,赠送贺卡更显得直白、浪漫,富有情趣,因为它总是和节日联系在一起,节日来临之际收到贺卡,不外乎是朋友和亲人们的祝福。看贺卡自然成为节日里最幸福的事情,收到贺卡的数量,往往成为衡量一个人人缘好坏的重要指标。

我的第一张贺卡要从小学二年级算起。那时候,看着周围的同学纷纷购买漂亮的贺卡互相送人,心中既有羡慕,也有渴望。那正是一个少年渴望被别人关注的时期,花花绿绿的卡片挑逗起的,更多是希望得到别人认可的虚荣心。犹记得第一次购买贺卡时的情景,在地摊上挑来挑去,好不容易选到自己满意的贺卡时,又开始犯愁了,送给谁呢?想来想去,最终把第一张送给了一个戴着眼镜,坐在我前面的同学,我激动地把写好祝福语的贺卡递到他的面前,只说了一句,祝你新年快乐!就做贼似的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同样激动的是,收到我贺卡的同学也回赠我一张漂亮的卡片,那种被人祝福的心情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。

现在,那些少年时收到的贺卡还保存在我的书橱里,每次搬家都不舍得把它们扔掉,找书的时候,偶尔会翻出来看看,然后就沉浸在对往日的回忆中。其实以现在的眼光看来,那些贺卡上写下的都是些幼稚的话语,但读来却无比真诚。一张贺卡就是一个人的化身,翻看他(她)的贺卡,眼前浮现出他(她)当年的面容,然后不由地想,现在的他(她)还好吗?

进入中学后,几经分班、转学、升学,同学之间赠送贺卡的次数越来越少,直到手机和网络兴起。短信群发、flash贺卡……祝福的形式总觉得有些花哨,而且廉价。贺卡和书信,在飞速发展的网络时代,已经沦为一种古典情怀了。许多时候,我们宁可用电话、手机、即时通讯工具联系也不愿意动笔写点什么,虽说祝福同样真诚,可与有着实物承载的祝福相比,购贺卡、写祝福、贴邮票、以及等待……更像是一场规模盛大的仪式。节日期间,带着朋友问候的卡片如蝴蝶般穿过岁月的迷雾来到身边,这份惊喜怎能忘记!贺卡本身的价值不高,但在不断物化和虚拟化的社会里,那份真诚却显得格外珍贵。在外奔波的日子,正是有了那一张张贺卡,才使自己的心灵被旧日的情怀温暖,才使得日渐老成的我们能在某个宁静的冬天,回忆起那曾经单纯而快乐的岁月。

木心说:从前的日色变得慢/车,马,邮件都慢/一生只够爱一个人……趁着元旦来临,我去了一趟邮局,抱回一叠贺卡,我要用手写的方式,把祝福寄给朋友们。我想,他们收到贺卡的心情,一定会幸福得像当年收到第一张贺卡的我。

2020-04-10 1 1 淮安日报 content_98150.html 1 3 寄往童年的贺卡 □ 刘冰 /enpproperty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