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B02版:文化周刊

东大院的粥铺(外一篇)

晚上,我在东大院的林家面点铺喝红豆粥。下午的作息时间已改回到春季作息时间:下午二点上班,五点半下班。

在这个只卖早晚点的小粥铺里,我已和那对煮粥、煮小馄饨的夫妇一起度过了很多晚点时间。虽然我至今不知他们名姓,没有交流,在这个粥铺之外的地点也从没互相遇见过。但这种认得,是不须经过任何仪式确证的认得。

很多的晚上,是一段最静的、最能让我感到生活安稳不用急促地赶着每一分钟、心总是在跳出状态的时光。我也进入到我的另一个部分,回到那个为工作和一份早中餐所忙的状态之外的自己。

人世有多长,一百年罢。我们都不会在岁月中有太久停驻,做贪心的那个,一百年足矣。于一百年,那一天,一月,两月,三月,都是因为须要珍重而将之看得悠长。很多朋友,亲人,因为工作和生活忙碌,不能够常常相见。它只为知道明白珍重世事的人,而在每一天显示着它的诱惑和不易于挽留,以各种面目,它安排四季,晨昏,寒暑,生死,地理和心理的距离。

粥店临近附小,旁边是机关幼儿园,其间夹杂的皆是小店铺。其中以文具纸张店居多,还有几家卖衣服的店。然后就是小吃店:福建的炖着各种小钵肉汤的小吃店;陕西的米线店;兰州的拉面店;小孩子喜欢的汉堡店;我去的多是这家每天热气腾腾地煮着很多粥的林家面点铺。自小姑娘在学校晚自习不在家吃晚餐,我自是一年在这吃了半年晚餐。之前小姑娘上小学时,我们也常在这吃早餐,一份小馄饨和两只小笼包。

晚上,我多是点一碗红豆粥,粥煮得薄,正合我心意。我们初来这个店时,听说亦是才开,只是我,如我这样的人常常地到来,他们已经舍不得关掉。如果关掉,我们要重花多少时间再来为我们的胃培养和适应一种食物?这一家人是本地人,周围其它小吃店的主人多是外乡人,一家人拖儿带女来到这个异乡,靠着会做一种食物的手艺而在这生活。他们真是最能庄严而有韧心地面对生活的一个:做好每一份食物,让一些偶尔尝过这食物的人长久地为一种食物而发生迷恋。

文具店边上还有一个卖水果的店,我只去过一两次,就再也不喜欢去了,那里的水果不知为什么都是放了很久的样子,有一次,我这样说,那卖水果的人还生了我的气,又因为我的外乡口音以为我是一个偶尔过路的人,指责我对于本地水果的不了解。她那么大声,仿佛要一定因为这一句话而理论出结果,我转身要走,她还举着一只水果要拉我评理。一个女人,这样的气势,加上那水果实是不好,我自是一个也没买。而且后来,这个店,我路过了,也不进去了。

淮安早很多年前,因了交通位置之故,各路客商多于此集散或做途中歇息,远些年前的老一辈人,很多都见过大的世面。一些老人自己亦言淮上人言辞凌厉,得理皆不饶人,好口舌之争,有时便是无理也要强列出理来,历来有“淮刁”之名,且喜“欺生”。好在我在此生活多年,日出上工,下工回家关门,与人相见也少,偶遇一些无理之人事,也觉得只是人性中皆有,非一地之风。

每一天开始和忙过,埋进工作事务再从工作中收心出来,静静行走在上班和下班路上的时候,总好像一世的华美事物才在我眼前铺展开来。路上很多人,都在身边,但我们并不熟悉,擦肩而过。

他们提着菜,抱着幼儿,拿着手机为着一件什么事小声低语或大声叫着。街上尘土飞扬,车一辆辆在车道上移动,洒水除尘的车只有在天亮之前才出来一次。两边那么多楼,一天比一天多起来,积满灰尘,年年月月,不知被哪些人所住旧。

那些生长在土层稀薄的街边,总是缺少休息和营养的只是得到了一些阳光和雨水的树,每一天每一年,也只是那么静默而温暖地陪着这街上的每一个。也许更多的是陪过我。我和它们同在一样的环境与时间之中,没有活得好一些或活得不好之分。所能区分的,只是我们的肉体,谁能更久一点存在。这个比较也可以放在人际之间。没有谁可以活很久,一百年已是大限。也许我们之中,会有某个谁,做了一件事情,或某个际会,他被另一个人记得。即使他先行而去,但另一个人仍然将他延续着———但是,我所知的道理,也常常更改。比如去年,我还信死亡阻断不了所有人际间的联系。但是,今年,我加了一点份外的想法:所有的“好好活着”,都是活着的那一个的,他给不了别人,也实现不了替另一个活着。世间的人,再恩爱,生死都无法相替。哪怕有血缘之亲。

机场路的烧饼

有三个下午,一直在樱花路口的咖啡馆里坐到黄昏,想把心境调整到一个状态。月初定了份小小的计划给自己,这一个月下来还好,每天都有完成。只是完成了就完成,不会再过多给自己加条件。有两三次,把第二天的计划提前做掉。我以为,我会在第二天去做第三天的,那可是会多赶出时间的。可惜,每次,我都是在第二天对自己进行了奖励:一次是去逛了几条街;一次睡了一天觉;还有一次,什么也不干,这摸摸,那碰碰,愉快十足没心没肺过掉一天。

春天时买的一件衣服,买时怎么看都好看,回来,却觉得没那么好。因为没有退掉也没送人,又拿出来,居然看看又顺眼了,穿上新衣服,觉得新衣服还是太少。而穿旧衣服时,又觉得,这旧衣服好像穿着很好。

在开发区机场路菜场遇到一个用火炉打烧饼的。我喜欢的糖和擦酥两种都有,都是我喜欢的口味。一块钱一只。前几天想到,又绕了半个城去,只为了买两只烧饼:一只糖的,一只擦酥的。糖的是圆的,擦酥是长方形的。我记忆里这两种口味,一直是分用这两种图形。我问打烧饼的少年为什么这样,他说糖放在圆的里会甜得更匀,而擦酥就适合长方形。

这一次我一个人在家,我只买了一只。我又问了一个问题:每天一共做多少只。他说每锅里烤五十只,每晚做七到八锅。那个炉子里全是炭火,学习把手伸到火里贴烧饼,他就跟着师傅学了两年。两年学徙,没有工资,但负责他吃住。

这一周,早晚明显有了秋凉。开始恢复黄昏前出去骑一会车的日程。梧桐叶的绿深沉下去,夏天的太阳带走了它生命中的水份。路面是温的,半个城绕下,头发都是湿的。

2019-03-15 1 1 淮安日报 content_36383.html 1 3 东大院的粥铺(外一篇) /enpproperty-->